或许是很多喜爱的作品都有向日葵,也可能是向日葵的意向比较吸引我阴暗的性格。我对向日葵具有近乎执着的偏爱,近日香山的向日葵花海开放,我决定去看一看,也决定写一些我与向日葵的故事。
在我的故乡,向日葵是能种的为数不多的高杆作物,除了向日葵只有玉米了,但是玉米这东西实在是太常上餐桌了,导致我对他没有太多的情感,我还是更倾心于向日葵。我们这里没有种植景观向日葵的功夫,首先还是要把自己家里的二亩地种上,我家在我记事不久之后就搬到了城里,我家有没有种过成片的葵花我已经忘记了,但是我记得我姥姥家的院子里有一年有一株向日葵,大概是08年?我记得住院前这株向日葵就在我家里,我住院回来,迷迷糊糊的想找这株向日葵,但是院子里一篇祥和,我想念的向日葵并不在。我尚且不怎么记事,总是来来回回的想找这棵向日葵,但是实在难寻,我后来也像找这株向日葵一样找过各种东西,我总是在找。
时节到了,就该摘下来葵花饼,晾晒保存,留下过年来当年货,我印象里过年,桌子上总是放着一个装着干货的果盘,瓜子是常驻成员。苍蝇花饼就这样放在院子里晒,一天一天的饼枯萎下去,瓜子也就干了,我不怎么能出门,所以常常观察着。没有晒干的瓜子的味道很独特,不是干果会有的油脂香味,而是淡淡的,带有一点青草的味道,也是,这时候的瓜子尚且是活物。晒得差不多了,草味褪去,就是柔软的果实,隐约是瓜子该有的味道。一年一年晒着瓜子,我搬到了县城里,田没在种了,但是年前姥姥还是煮好几锅瓜子,用地暖烘干,摆在年货果盘里。瓜子放在地暖强的地方,尚在还能满地打滚的年纪的我就躺在瓜子边被地暖烘烤,温暖的后背让人昏昏欲睡,不经意睡着了就会被聊天回过神的大人叫醒去吃饭。迷迷糊糊的就坐上餐桌,小孩子的困往往和饿挂钩,眼睛睁的小,嘴张的大,半梦半醒的大快朵颐,吃饱了就不困了,四处找东西去玩了。我常会从无数个这样的冬日里醒来,缩起膝盖,窗帘外是南国没完没了的粘稠夏天。
后来到了中学,我听到了两首歌,其一叫做太阳与向日葵,没什么特别的一首歌,只是旋律顺耳,让人能提起劲反复听,我记住这首歌的主要原因是听这首歌的时候我参加了一次研学,这次研学上我借了同学的相机拍了很多照片,第一张拍的外景就是校门口的向日葵,又正好在听这首歌,重合的巧合下就留下了印象。
在这次出游后,我第一次对拍东西感到了愉悦,寻找我所喜欢的景色的一面让我无比兴奋。换句话说,我开始觉得自己或许能把摄影加入爱好的一行里,如今我可以光明正大的讲我喜欢摄影,我喜欢文字,我喜欢讲故事,我喜欢设计,我有一种强烈的欲望,我想要夺回对这个世界的解释权,我想要为支离破碎的精神世界确定一些意义,我想要在虚无的灵魂中留下一点不可动摇,我对抗着无处不在的荒诞,这是我现在最大的坚持。
第二首向日葵的歌,是Himawari,在一些我认知到情感的时候,这首歌反复的出现,带来了我最初的心潮。歌词的每一句都在动摇我那不知在何处的心神,像是羽毛轻扫而过,让人坐立不安。在如同剧本一般的机缘下,我总觉得自己有必要去做点什么。回首去翻我当时在课业缝隙里写下的东西,颇有一些小题大做,大言不惭的说什么不会忘记的事情,现在也褪色到只能在这里写点牢骚了,说到底我开始组织文字记录一件事情,大概就是大脑对于忘记的预警——我开始抓不住这些事情了。
跟着这首歌,15岁的来临变了面相。像是一场潮湿的雨,淋透了我,精神的末端被泡的浮肿膨大,我总觉得自己应该做些什么来把这潮气呼出去,于是我做了,首次违心的改变了我的选择,向父母说了违心话,背着所有人逃离出门。谎话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东西,也说起来也轻车熟路了,但是看着父母信任的微笑,老师认真的回答我为了掩饰提出的请求,所有人欣然接受了我自私的违心话,我感觉灵魂里的某些东西从此就断掉了,可我在此之前不曾察觉他们,我不知道自己应该窃喜还是流泪,又想哭又想笑。
那我最后改变了什么?没有。我遵从了我自己因情感冲动出现的理性的意志,最后客观上背离了我自己希望的方向:面对突然冒出的无数人生的矛盾,我静静地背过身,不忍去看。送别会上,我不说什么,一件大不了的事情要向谁说呢。我没有更多的触碰做决定的理由,感谢平日的我,没人追究一个利落的人做事的原因。我沉默的背过身去,没有看向谁,我还抓不准自己的想法,怯于面对任何人。离开然后面对未知的紧张心情一点没有,我不知道我的位置在哪里。
我从来不去想“如果改变选择”这样的事,但是我的人生确实在这里失去了一个巨大的可能性,拐了一个大弯。选择另一个结论会不会更好?这样的假设没有意义,没有人能完全掌握自己的生活,大多还是被无一刻停止的世界拽着跑。这个巨大的漩涡中暗流涌动,将落水者拉向未知的方向。或许我中招了,或许没有,我别无选择的走上了现在的路。
之后我的内心别扭着度过了我不甚在意有多久的时间,直到高考结束。这些事情莫名的消失了,我重新变成了一张白纸,这让我不胜悲戚:我既不知道忧郁是何时来的,又不知道它为什么消失,咬牙切齿的时间变得无比苍白。我从来没有整理好过自己的心情,但是现在不需要了,令人舒适的麻木。何必非要有一个交代呢。
我将这首歌分享给两个人过,因为对她们有一种质朴的亲切感,而我唯一想要的就是一份理解。这么看来,我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变过。
度过大学一半的我报复一般的发展自己的兴趣所在,全然蔑视着学业。在玩到的游戏里,有时候会有大片大片的向日葵下的场景,坐在无边的向日葵海里,或许我感应到了过去的一点思绪。后来听说了香山有向日葵花海开得正好,处于某种责任感,我悄悄的动身了,没有兴高采烈地寻人作伴,我隐隐的觉得这是我需要独自面对的东西。
实际上也没有追悔莫及,没有大彻大悟,没有自我大和解,我就是普通的去拍了点照片罢了。归途中想起来了自己和向日葵交集不少,于是才想到这些来,想来都像别人的故事,我已经渡过了河,过去的悲欢在河对岸发生,声音模糊难辨。那过了河的我又是什么呢。
我客居在外,我的精神也像客居在我的肉体里,他俩似乎不太熟。
听闻故乡落雪,南国的夏天依然望不到头,我只好闭上眼,希望到来一个干燥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