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避与相关的一切——再见菈菈观后
小出卓史做出了一些会透支他个人信誉的东西。
再见拉拉这部动画,是少歌班子成员陆续沉默之后的首部作品,不过古川参与的小圆也很快了。尽管如此,这部作品也是给所有少歌爱好者的巨大诱惑,试问谁不期待少女歌剧副监督小出的新作,再来一场酣畅淋漓的再生产呢。可惜的是,在完结后的今天来看,小出只成功的证明了一件事,少歌的成功他并非中流砥柱,少歌的成功要有一半是要亏了他是一部剧场版动画而不是 12 集的第二季。
总的评价再见拉拉:演出,画面素质很不错,设定上能看出来有一些复合的概念值得嘉奖,叙事非常地有问题。
首先是最直观的画面质量问题,作为一部当下时间的动画,拉拉的经费之充裕让他能在这样的独特画风之下以稳定的画面输出 12 集,给人的感受是很舒适的,而与此同时,后半段的象征演出也水平在线,尽管确实有稍显浅显之嫌,但是直白的表达并不是什么值得诋毁的事情。总的来说我认为是好的。
与此相对比的,本作的叙事结构就非常混乱了。
我在前几集的时候还怀有热情与宽容的心,夸赞小出沉得住气,“像是后边还有 20 集一样从容不迫”。在当时没播几集的情况下,这是一种优点,可是随着集数的增加,他还在从容不迫,那就是一场严重的编排问题了。
远看再见拉拉,有一种隐隐约约的高级感,拉近了一看,发现所谓的高级感就是前述的所谓“余裕”,而 12 集全部都用这样的节奏叙事,却是很大的问题。
再见拉拉的叙事有一个非常明显的特征:回避。这或许是身为几原门下弟子的执着,认为关键的表意设定要脱离直白地表述。在拉拉中常常会有看了半天一头雾水,到了解密回收的集数,看了大半天依然是大半头雾水,其原因就在于叙事中的回避。在面对剧情发展触及到一些关键的,现在还并没有准备出现的设定的时候,演出往往含混,并不表明所有的情报,有刻意遮掩之嫌,落得二流。叙事的详略是一个单向的坐标轴,在事无巨细的流水账到大量留白到只能勉强读懂这两个极端之间,寻找到一个舒适的点位。而拉拉当仁不让的立在了一个偏向留白的位置。相比于同样大量无法第一时间看懂的少女歌剧来说,少女歌剧一方面有强烈地感情线支撑,观众与理解表现解耦,因此不会过于干扰观看,然而拉拉则是一种悬疑式的身世揭晓,这样的架构下读者根本无法绕过其中的谜题而来到“不要思考,去感受”的境地的。因此,挖掘设定从狂热粉丝的菜单变成了必须要翻越的大山,我想这并不是对所有人都那么友好,说实话,他是一个大众媒体。
我看到一种说法:拉拉是一种风味公路片,也就是行公路片之实,而行在小镇中,实难苟同。我反对的最大原因其实是拉拉根本没有做到公路片的基本要求,也看不出创作者想要这么做的意图,这样的观点只是观其表面,然后自以为是的为其附一个名头,来彰显自己的观点。首先,一部公路片需要有若干个独立的故事,在故事中主人公们出现了一些改变,最后在旅途结束后走向新的阶段,简而言之就是这样,他们就是这样看见了结构上的相似便认为这就是对的了,但是实际上只是糟糕叙事下的巧合。一个符合上述规矩的印象的作品是 JOJO 4,在杜王町的表现可以说是“小城公路片”。
可是这玩意不就是带着主线的单元剧吗
为此专门隔一层转述而不扩展其意涵,实乃是一种专有名词崇拜,或者说恋词癖。
实际上哪怕是捏着鼻子用这样的名词,拉拉也不是一个合格的片子,小出的编排让整部作品没前没后,开始的写意自由,结束的莫名其妙,一个故事的结束就像是没有一句再见的离别,说来令人发笑,茉里最后在站台上也真的没有说那句“再见,拉拉”。这让最后三分钟一直在期待这件事的我抓心挠肺,像是被寸止之后直接结束的折磨。拉拉的剧情展开是平直的,是离散的状态变量,这里要急了,急的部分做完了立刻变成悠闲的日常,最后再急一下,留一些悬念让人产生了背后有更大安排的误解,产生了“电影感”的错觉,其实是电影往往有更大的操作空间,所以可以在连续的反复变化节奏,拉拉只是看起来像罢了。实际上下一集也根本没讲为什么,观众被悬置的对真相的期待在解密的集数依然被悬置,使用前述的手法轻飘飘的过去了,你说他是童话没必要展开如此详细,但是其画面和编排也并不一眼看得出善恶,给观众钓成了 Tom ,实乃失败。
拉拉有如此多看起来的像的成分在其中,狐假虎威成了一部非常厉害的片子,直到最后才让人得出这片子有问题的结论,令人愤怒,令人遗憾。他想要表达的东西也并不是多么清奇,被叙事拖累的还有人物形象。“回避“的演出拒绝所有情感表达和带动,直接导致了人物间的联系寡淡,家长不是家长,没有平时严格但是爱着孩子们,没有自己考虑之后决定真正收留拉拉,他们只是拉拉学会爱的工具罢了。王子的弟弟并没有懂得王子的画作,也没有为拉拉理解王子的画作提供什么,他只是一个一出现就绑在画室里或者卢卡身边的挂件小男娘,在拉拉和卢卡之间打助攻罢了。老哥更是一个家庭喜剧里的大哥哥角色,在剧情的最后才让观众知道这家伙不是个家里常在的树桩子,他们的人物都很不传统,但是却没有得到展示其不是默认配置的机会,为什么,因为所有的表现机会全部被回避了,小出会捂住他们的嘴,而把镜头转向拉拉的那条大鱼和她的光去。哪怕只是饭桌上说两句话就能完成的塑造,却被特意的陌生化手法拒绝了,或许小出并不在意他们,他眼里只有悲情的公主拉拉。
我们可以寻找一些参考,例如对于我臆想的读者很熟悉的成龙历险记,其是如何塑造次要角色的,在主角剧情的间隙,仅仅几句台词的时间,就能完成角色的塑造,这并不是什么赶工期就会被砍的工序,而拉拉的画面也让人很难相信他们有什么难言之隐,遮羞布并不存在,倒霉的制作组只能向世界展示他们的雄风了。
我一直在说配角,好像配角一直是那么重要一般,实际上在这样小城市,而主题又是人与人之间的爱这样的主题,拉拉又不断在与人类接触的时候发现光的前提下,对配角的塑造的重要性真的可以占据一席之地,说实在的,既然要讲人与人之间的故事,那么一定要把周围的人写出来,可惜没有。
大半天了还没有开始讨论主题,那是因为我听小出的,回避了,我得先去把技法上的写明白然后得出一个和主题有关的炫酷答案。
再见拉拉从来没有标榜他是百合作品,尽管他最后确实也把路卡踢了。也就是说他完全没有回应女女关系性的义务,他也一直是这么做的,值得称赞的一点是拉拉没有被现成的结论裹挟,而是自己一步一步的去走入危险的境地,去亲自探索所谓的爱是什么。但是与此同时对其评论的困难程度也上升了,这部作品无可避免的遇到刁难的评论,这是他出生就带着的命运。与此同时,他们的叙述内容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尽管一个作品有复合个主题是好事,但是多样到失去了主体反而是得不偿失的,更何况拉拉的主题用 12 集直接否定了前文呢?
一开始的拉拉表现的像是曾经没有寻找爱情的失败者重新回到人类从同性身上学到了真爱的主题,但是在全程中,拉拉并不直接给自己的感情留下注解,在意味深长的闪光中,想要从这方面阐释的观众迷失到了倒数第二集,拉拉终于在千钧一发之际说出了大家早就等累了的“茉里很重要”,但是在那之前根本没有说出卢卡没那么重要或者茉里更重要,她只是和卢卡发展了半天情感之后选择了茉里。人鱼们明明知道光是延续族群的手段,但是在最后才和拉拉说出这件事,姐姐在自己的命运的抗争里水深火热,却没有对掌握她性命的拉拉解释一句话知道拉拉也开始崩解。一家人如何接纳了拉拉,卢卡的画拉拉到底感受到了什么,他画这抽象画的含义到底是什么,为什么直到最后才说出天上大鱼的秘密,而这大鱼在那之前的形象只是一个听拉拉话的人畜无害的雕像。很遗憾,他们每一个都有被解释的机缘,小出全部转过身去,回避了。
更何况茉里最后说:我们都是为了爱某个人才出生的,为拉拉的自戕行为解脱,可是拉拉最后为了独立生存离开了她所爱之人,拉拉在 11 集里极力寻找真正的爱,但是她并没有被指出爱了谁,拉拉对人类之狠在被洛望说出之前从未在场,她的爱是特别的也没有在阳光下,魔女所验证之事从未被提及,人鱼与人的差异也未被揭晓就连拉拉为什么要用自己的双脚站在大地上,小出也希望观众自己知晓,无数细节上的回避让主旨残破不堪,乃至最后——那一句“再见,拉拉”都消散到不言中了。
就这样,什么都没有讲,但是什么都讲了的《再见菈菈》落下了帷幕,望着一片的断壁残垣,每一个观众都会想起这部动画只露出一个边角,对着一些影子想象其宏伟的时候。